叔叔帶我回家

125.

當天下午嚴謙提著助理送來的禮物再度前往兒童病房，出了電梯在通往護理站櫃檯的轉角，他停下腳步預演了一下說法『孩子住院可能會無聊，這是網上熱銷的遙控汽車⋯』

他還沒練好合適的語氣，大腿被從轉角跑出的什麼撞了一下，他低頭看，一個小朋友跌坐在他的腳邊，用圓圓的眼睛抬頭仰望著他。

是辰希。

嚴謙愣住了，那與他相似的五官，眉宇間卻透出謝言的靈動與神韻，孩子一聲不吭從地板上爬起來，稚嫩地說了一句「對不起，叔叔你痛痛嗎？」

嚴謙這才回過神，趕緊蹲下來與他平視。辰希的膚色白皙，臉皮很薄幾乎看得見血管，雙頰有些不自然地酡紅，額頭上還貼著退燒貼，但他的目光清亮有神，被撞倒的第一時間不僅沒有哭，還記得跟對方道歉。

「叔叔不痛，對不起叔叔不該站在這裡。」嚴謙有些緊張地回覆，他第一次面對面見到辰希，表面上雖然冷靜，心臟卻撲通撲通跳著。「小朋友你有沒有哪裡痛？」

辰希搖搖頭，目光瞬間被嚴謙手上拿的禮盒給吸引了。

看來助理選對了，嚴謙趕緊將玩具放到身前給他看「你喜歡這個嗎？這是遙控汽車⋯」辰希目不轉睛地看著玩具禮盒，緩緩地搖頭。

嚴謙尷尬又困惑，原來他不喜歡嗎？但他看起來一副有興趣的樣子。

「我要走了⋯叔叔掰掰。」辰希突然說道，繞過嚴謙要往病房的反方向走。

嚴謙趕緊叫住他「小朋友你要去哪裡？」這麼小的孩子，看起來身體狀況也不好，自己一個人是要去哪裡，他打量了四周，沒看見謝言跟其他大人的影子。

「我要回家。」辰希很冷靜的說道，說完他轉頭又往電梯走去，嚴謙趕緊走在他後面，看他佇立在電梯前。

「叔叔可以幫我按電梯嗎？我要下樓。」辰希再度轉頭看向嚴謙，小小的手指指向高度不夠的電梯按鈕。

嚴謙猶豫了一下，問道「你的媽媽呢？」

辰希眨眨眼，一臉無辜道「我的媽媽也會自己回家。」

嚴謙還在想要怎麼跟孩子溝通時，身後不遠處傳來謝言的呼喚聲「辰希⋯辰希⋯去哪裡了？這孩子⋯一會沒見就四處跑⋯」沒一會她從轉角出現，見到嚴謙時，兩人雙雙對視並僵在原地。

接著嚴謙看見謝言的視線向下移，他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，看見辰希躲在他的身後。

「辰希，你怎麼跑出來了？媽咪不是說不可以一個人出來嗎？」謝言溫聲呼喚，慢慢朝他們走近。

辰希不說話，卻抓住嚴謙大腿後側的褲管，躲得更靠近了點。

謝言不明所以，有些疑惑地看向嚴謙，後者聳聳肩擺擺手，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。謝言的視線卻落在嚴謙手上的玩具，一瞬間她臉色大變，皺眉帶著怒氣。

啊，完了，這下他看起來就像誘拐小孩的犯人。嚴謙內心大嘆。

「辰希，聽媽咪的話過來這邊，快過來，你不聽話了嗎？」謝言的聲音也變得不沉穩，甚至有些急迫。

嚴謙看不下去，轉過去蹲下身對辰希說「小朋友，聽媽媽的話，媽媽叫你過去⋯」他伸手輕輕推了辰希的背，示意他往謝言的方向走。

下一秒辰希毫無預警地放聲大哭「嗚哇⋯我要回家⋯我要回家⋯」嚴謙再度愣在一旁，看著可愛又可憐的孩子皺著小臉，斗大的淚水從眼角溢出滑落，不知如何應對。

「哎唷⋯不哭不哭，寶貝怎麼了？媽咪在這裡。」謝言一個箭步走過來抱緊辰希，雙手安撫地拍著他的背。

辰希邊哭邊啜泣道「哇⋯我要回家⋯不要住醫院⋯」謝言心疼將他抱起，孩子的一隻手卻不知何時抓著嚴謙的衣角，將他的衣服拉掀了一隅，嚴謙趕緊跟著站了起來。

謝言似乎沒注意到辰希拉著嚴謙的衣服，持續拍著他的背哄著他「噓、噓、噓，不哭了，寶貝不想住醫院？可是我們還要給醫生看看哪裡痛痛呢？」

聞言辰希哭得更大聲，身體也不配合地扭動，上半身不停地向後仰，嚴謙趕緊幫忙扶著以免他不小心掙脫謝言的懷抱，摔落在地。

「嗚⋯不要看醫生⋯手手痛痛⋯嗚嗚⋯我們回家⋯」辰希哭喊著。聽他這麼一說，嚴謙才注意到辰希左手小小的手背上還插著輸點滴用的軟針，可能是小孩的血管太細太脆弱，周圍紅腫一片。

他莫名一陣心疼，卻看到謝言眼眶也盈滿淚珠，還強作鎮定「寶貝，媽咪秀秀⋯手手痛痛，媽咪叫護士姨姨給你擦藥藥好不好？你好勇敢，媽咪買好吃的東西給你，好不好？」

辰希聽她這麼一說，哭聲才逐漸轉小「媽咪⋯帶我回家⋯不要打針⋯」謝言嘴裡安撫著不哭不哭，帶著孩子要轉身離開，嚴謙尷尬地被孩子的手拉著衣服走。

謝言這才發現辰希一直抓著嚴謙的衣角，難怪嚴謙剛剛什麼話都沒說還站那麼近⋯

「辰希，你抓到叔叔的衣服了，手手放開可不可以？」謝言溫柔詢問道，看向嚴謙的眼神卻透露著不信任。

辰希的頭枕在在謝言的肩膀上，固執地搖了搖頭「叔叔要帶我回家⋯」

聽到他講這句話，嚴謙心想全完了，這下誘拐小孩實錘了。果不其然，謝言看向他的眼神更加憤怒了。

「辰希，你說錯了，叔叔沒有要帶你回家，叔叔只是問你要去哪裡。」嚴謙趕緊對著辰希澄清，不敢看向謝言殺氣騰騰充滿責怪的眼神。

辰希又皺起臉，即將要再次嚎啕大哭的樣子「叔叔帶我回家⋯哇啊啊⋯」說完真的又大哭起來。

謝言哄不好孩子，生氣地對嚴謙說道「你到底跟辰希說了什麼！還說沒有其他目的，就不該相信你！」

嚴謙張嘴卻百口莫辯，真的是冤枉，這還能怎麼解釋？「我沒跟他說什麼，我是看他怎麼自己一個人才問他要去哪裡，真的只是湊巧⋯」

謝言不信，孩子還在她的懷裡大哭，她口氣更差了「哪有這麼湊巧的事？那你來兒童病房做什麼？你拿的東西又是什麼？」

嚴謙舉起手上的玩具禮盒，這下誰看了不是證據確鑿？「⋯我⋯是來送禮物給辰希沒錯，但我還沒走進去⋯我想說要先問過妳⋯」他自己也越講越尷尬。

謝言又氣嚴謙又心疼孩子，眼眶裡打轉的淚珠不爭氣地滴落一顆「孩子都不舒服了，你可不可以不要來給我添亂！」

嚴謙無語，悄悄說了一句「我說真的⋯不信可以看監視器⋯」謝言假裝沒聽到，逕自抱著小孩往病房走去，嚴謙的衣角還在辰希手裡。

小飯糰，你這到底是要幫我還是要害我？嚴謙心裡納悶。

被拉著走的過程中，嚴謙試圖讓辰希鬆手，他抓著他幼嫩的小手想輕輕掰開，軟軟又澎澎的小手溫度特別高，嚴謙被那股熱度震驚到，終究捨不得硬撥開他的手，就這麼隨著他們回到了病房。

「你還跟過來做什麼⋯」謝言將辰希輕放在床上，邊壓低聲音齜牙咧嘴對著嚴謙問道。

嚴謙沒說話，指著辰希拉住他衣服的小手，努力露出一臉為難。

「辰希⋯叔叔這樣不舒服，放開叔叔可以嗎？」謝言溫柔對著辰希說著。嚴謙突然感到一陣毫無道理的妒意，謝言對孩子跟對他的態度也差太多了。

辰希用他紅通通的眼睛看向嚴謙，緩緩搖頭，小聲地說「叔叔陪我玩⋯」他的目光悄悄落在嚴謙手上的玩具。

啊啊⋯原來他喜歡這玩具才把他留下來的啊⋯嚴謙恍然大悟後有點感傷。還以為是孩子感應到親子之間的聯繫，真是⋯

謝言不信任的眼光又射了過來，這時候的選擇有兩種，一是無視她兇狠的瞪視，死皮賴臉的留下來陪孩子玩，趁機培養感情；二是尊重她的意願，默默離開去等待下一個不知道何時會來的機會。

還用選嗎？

嚴謙稍微裝作猶豫的樣子，點點頭說「好，叔叔陪你玩。」說完他坐下在辰希的旁邊，他小小的手終於放開了他的衣角。

「你、」謝言瞪大雙眼，手插著腰不知該如何發火。好在目前不知為何黃盛跟伍夫人都不在，否則嚴謙可沒這個機會跟孩子玩，甚至都沒機會靠近辰希一步。

嚴謙努力無視謝言的視線，趕緊打開玩具禮盒，拿出遙控汽車跟辰希一起研究了起來。

謝言嘆了口氣，還不放棄，對辰希說道「媽媽教過你，陌生人給的玩具可以拿嗎？」

辰希緩緩眨著雙眼，一臉無辜說道「那是叔叔的，我沒有拿，叔叔跟我一起玩。」

哎唷這小子⋯謝言被他噎得一時語塞，嚴謙在一旁偷偷笑了起來，果然這專找漏洞鑽的個性是青出於藍。

在辰希開心研究著遙控汽車時，嚴謙在一旁看著這討喜的小東西。真神奇，明明五官輪廓跟自己小時候一模一樣，越看卻跟謝言越像，世界上居然有這種把他們倆緊緊鏈結著的寶物。

開心的同時，酸楚的感受卻同時在心底萌生。謝言每天看著這孩子，卻從未想過讓他一同參與孩子的生活。為什麼她可以這麼殘酷？就算是被黃盛給誘導，離開了他身邊，為何從未動搖過要再給他一次機會？